而用您左总兵,原因有二,其一,您并非河南本地出身,与本地军头、豪绅瓜葛不深,其二,”他深深看了左光先一眼,
“您在陕西见过孙督师的手段,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,也应当……能理解这种不得已的酷烈,此战,胜败其次,关键是要让该上战场的人上去,让该消失的人……消失。”
左光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,从脚底直冲头顶,他明白,自己已被卷入了这个庞大而危险的计划中心,再无退路。
拒绝?恐怕立刻就会以畏敌不前、贻误军机的罪名被拿下,甚至被消失!
执行?那就要亲手将许多同僚、部属,甚至一些或许罪不至死但碍于计划必须牺牲的人,推向死地。
这已无关乎个人道德,而是冰冷残酷的政治与生存抉择。
良久,左光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他声音沙哑地问:“……具体,要怎么做?”
郑崇俭走回桌边,从怀中取出一份封着火漆、看起来颇厚的文书,递了过去。
“名单在此,孙督师与锦衣卫、东厂暗中核查已久,上面所列,皆是河南军中劣迹昭彰、民愤极大、且与地方不法士绅勾结紧密的将领、千户、百户,一共上千号人!”
左光先手指微颤地接过名单,打开,一行行名字和简要罪状映入眼帘,许多名字他都很熟悉,甚至有些打过交道。
看着那些克扣军饷至部下饿殍、纵兵劫掠村庄、私通流寇贩运禁物、强占民田为庄园之类的描述,他心中那点犹豫和负罪感,稍稍减轻了些许,这些人,确实该死,只是……用这种方式……
“孙督师军令,”郑崇俭的声音如同宣判,“命你以总兵调兵之权,即日按名单,将所列人等及其直属部众,尽数调集至阌乡、卢氏前线,编入第一批次进攻序列,交由……
相对可靠的将领暂行管辖,实则监视,进攻发起后,令其部为前锋,攻坚挫锐,若其奋勇杀敌,可酌情记录,战后或可从宽,若其畏缩不前,或临阵溃逃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不必请示,不必审讯,着监军及可靠将领,就地以军法格杀!其部众,由后续跟进的……我们的人接管。
同时,名单上这些人在地方的产业、依附的士绅,孙督师已另有安排,自有新任官员和缇骑前去处置,此谓,斩其爪牙,再除根基。”
左光先闭上眼,手中的名单似有千斤重,他知道,这份名单一旦执行,河南官场、军界,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,无数人头将要落地,无数家族将要倾覆。
而这一切,都将被掩盖在对伪夏作战的宏大叙事之下,胜了,是孙督师运筹帷幄,陛下英明神武;败了,是这些贪腐无能之辈拖累了战局,死有余辜。
“左总兵!”郑崇俭最后说道,语气稍缓,“知此事艰难,非常人所能为,然则,为大明江山社稷,为天下苍生一线生机,有些罪孽,有些骂名,总得有人来背。
孙督师在背,陛下在默许,如今,您也需要做出选择,是坐视河南继续糜烂,与大明朝一同沉沦;还是忍一时之痛,行此刮骨疗毒之举,或许能为这垂死的巨人,争得一丝喘息之机?”
堂外,雨声淅沥,天色阴沉。
左光先缓缓睁开眼,他将名单紧紧攥在手中,望向舆图上陕西的方向,那里有他即将奉命去攻击的敌人,也有他即将亲手送去的自己人。
“本官……明白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再无犹豫,“即刻依令行事,只是郑大人还望你所说之后续安排、新任官员,能及时到位,河南……经此一事,不能再乱了。”
“总兵放心。”郑崇俭拱手,“雷霆之后,自有春雨,但愿此番剧痛,能换来河南……乃至大明,一丝新肌萌生。”
而后左光先想起此前的河南总兵一职,仍旧颇有疑虑,“郑将军,名单上所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