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极望着跪在地上的兄长,望着他那满头白发,望着他那浑浊老眼中滚落的泪水,心中那座最后的堡垒,轰然倒塌。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绝望。
“二哥,起来吧。朕……知道了。”
……
次日,崇政殿。
朝会再次召开。
但与昨日不同,殿内的气氛,不再是争吵,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预感到,今天,会有大事发生。
皇太极高坐龙椅之上,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。他扫视着殿下群臣,缓缓开口:
“昨日,朕想了一夜。”
群臣屏息凝神。
“范先生之前说,求和,大夏未必会答应,他们要的,恐怕不只是割地赔款。他们要的,是咱们大清……彻底消失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一阵骚动,但在皇太极的示意下,逐渐平息。
皇太极继续道:“朕想了一夜,想明白了,求和也好,投降也罢,其实是一回事,大夏不会允许咱们继续存在。
要么打,打到亡国灭种;
要么降,从此……再无大清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朕今日问你们,打,还是降?”
殿内,鸦雀无声。
那些主战的人,此刻闭紧了嘴巴。
他们不是不怕死,但让他们亲口说出“降”字,比杀了他们还难。
那些主和的人,此刻也沉默了。
他们要的是求和,是割地赔款、保全大清。
可如今,大夏连这条活路都不给,要的是彻底吞并。
皇太极等了一会儿,见无人开口,便道:“你们都不愿出声,那朕就自己决定,朕决定了,你们不得再反对,可愿意?”
群臣对视一眼,终于稀稀落落地应道:“臣等……遵旨。”
皇太极点点头,目光落在鄂罗塞臣身上:“鄂罗塞臣,你昨日主战最凶,朕问你,现在可还有话说?”
鄂罗塞臣脸色涨红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皇太极又看向岳乐:“岳乐贝勒,你呢?”
岳乐低着头,不敢与皇太极对视。
皇太极叹了口气,缓缓站起身,走下御阶,站在群臣中间。
“朕今日,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跟你们说话,朕是以女真族人,以一个满洲勇士的身份,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沉痛而坦然:
“朕想了很久,为什么咱们会输?是因为咱们的勇士不够勇猛吗?不是!哪一仗,咱们的勇士不是拼了命的?可还是输了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大夏比咱们强,他们的火器,比咱们的弓箭射得远,打得准;
他们的骑兵,比咱们的马多,装备好;
他们的朝廷,能调动几百万百姓,能组织几十万大军,咱们呢?咱们连吃饱饭都快做不到了。”
“偷袭,咱们试过,失败了。正面硬拼,咱们试过,失败了。骑兵野战,咱们试过,也失败了。不是咱们不行,是对手太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
“如今,明廷封锁了边境贸易,大夏占了漠南。咱们的盐、铁、布匹、粮食,什么都进不来。再打下去,不用大夏来攻,咱们自己就得饿死一半人。
那些普通百姓,那些旗丁,他们有什么错?凭什么要跟着咱们一起死?”
“成王败寇,自古如此,咱们输了,就是输了,不丢人。
丢人的是,明知道输定了,还要拉着几十万百姓去陪葬。”
他一字一句道:
“朕决定——降了。”
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皇太极看着群臣,看到有人默默流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