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香随着蒸腾的热气,在厨房里袅袅弥漫开来。
古诚选的是叶鸾祎惯喝的、有一定年份的普洱熟茶饼。
小心地撬下适量,用沸水快速洗茶一遍,唤醒茶叶,再注入恰到好处的热水。
看着深红透亮的茶汤在玻璃壶中缓缓舒展、沉淀。
他试了试壶壁的温度,又看了看茶汤的色泽。
确认火候已到,才将茶汤倒入预先温过的白瓷品茗杯中,不多不少,恰好七分满。
他端着这杯温度合宜、香气醇厚的茶,走回客厅。
叶鸾祎已经重新在贵妃榻上靠坐下来,那双刚刚被精心修剪过的赤足随意地搭在脚凳上。
在午后渐斜的阳光里,泛着细腻柔润的光泽。
她手里换了一本更厚的精装书,目光低垂,似乎已沉浸其中。
古诚在她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然后,缓缓地、笔直地跪了下来。
双膝触及柔软的地毯,无声无息。
他挺直背脊,双手稳稳地托起那只白瓷杯,手臂平举,将茶杯高举过自己的头顶。
以一个最恭顺、最标准的“献茶”姿态,奉到她的面前。
杯中的茶汤随着他的动作,表面漾开极细微的涟漪,旋即平复。
茶香随着热气,丝丝缕缕地向上飘散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,眼帘低垂,目光落在她垂落的书页边缘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。
叶鸾祎似乎没有立刻注意到奉到面前的茶,或者,她注意到了,却并不急于接受。
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,翻过一页,又停顿片刻,仿佛被什么内容吸引。
阳光缓慢移动,将古诚高举茶杯、跪地不动的身影投在地毯上,拉出一个静默而虔诚的剪影。
起初,古诚的姿态稳如磐石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平举的手臂开始感受到地心引力的拉扯,肌肉逐渐绷紧、酸胀。
双膝长时间承受身体的重量,压在柔软却缺乏弹性的地毯上,也开始传来隐约的麻木感。
更要命的是,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稳定,不能让杯中的茶汤洒出分毫。
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阳光下闪烁。
他努力控制着双臂的细微颤抖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但他依旧坚持着,目光坚定(或者说,空洞)地落在前方,等待着她的接纳。
叶鸾祎的余光,其实一直未曾离开过那个跪举的身影。
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臂线条逐渐变得僵硬,看到他额角滑落的汗珠,看到他脖颈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。
一种近乎残酷的观察欲,混合着某种检验般的冷静,在她心底盘旋。
她想知道,他能坚持多久。
在刚刚完成那样一场精细耗神的修剪工作后,在如此静默无声的压力下,他这份“奉茶”的虔诚,能维持到何种刻度。
就在古诚感觉双臂的酸胀即将突破某个极限,小臂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,连带着杯中的茶汤也晃荡出稍大的涟漪时——
叶鸾祎的目光,终于从书页上移开,淡淡地落在了他高举过顶的茶杯上。
然后,顺着他的手臂,落在他因为竭力维持姿势而显得异常紧绷、甚至有些扭曲的侧脸上。
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不是出于关心,更像是一种对“不完美”的不耐。
“跪好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,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空气中凝滞的沉默。“晃什么?”
语气平淡,却是不容置疑的训斥。
古诚浑身一颤,如同被冷水浇头。
手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