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-新知(1 / 3)

拾穗儿 万宏 3105 字 21小时前

秋日的阳光穿过三号教学楼的玻璃窗,干净利落铺满整间教室,将陈敬渊教授的身影拉得清瘦而挺拔。

拾穗儿双手平放在桌面,背脊绷得如同军训时的标枪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
前一堂环境科学导论课燃起的热血还在胸腔里滚烫,可一面对讲台上这位以严谨、高速、严苛闻名的老教授,她的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凉意。

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堂正式的《高等数学》。

也是横在她环境科学梦想前,第一道真正的关卡。

陈教授没有多余的寒暄,将教案轻轻一放,麦克风调试完毕,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。

“环境科学专业,数学是立身之本。监测、建模、污染物扩散计算、水文统计,没有一门离得开高等数学。从今天起,我不要求你们聪明,但要求你们——不缺课、不偷懒、不懂就问。”

一句话,砸得拾穗儿心头一紧。

她下意识攥紧了笔。

“我们从函数极限与连续性开始。”

粉笔落下的瞬间,清脆的“哒哒”声骤然响起。

不是慢写,不是停顿,是密集、连贯、行云流水般的板书,像一场没有间歇的独奏,在光洁的黑板上飞速铺开。

函数表达式、极限定义、ε-δ语言、例题推导……

一行行抽象符号,一串串陌生公式,一片片逻辑跳转,以她完全跟不上的速度,迅速占领了整块黑板。

拾穗儿的眼睛瞪得发涩,瞳孔死死锁住那根翻飞的粉笔,连眨眼都觉得是浪费。

她拼命驱动手腕,笔尖在纸上疯狂滑动,沙沙声急促得几乎喘不过气,可视线刚追上一行,下三行已经写满。

她能做的,只有机械抄写。

“这里显然成立,易证,跳过。”

“这个推导高中讲过,不再重复。”

“同理可得,直接写结论。”

陈教授的语调始终平稳,每一次轻描淡写的“显然”“易证”,都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拾穗儿的心上。

她的世界里,没有“显然”。

戈壁上自学的数学,没有跳过的步骤,没有省略的逻辑,每一个符号都要抠到懂,每一步推导都要磨到会。

可在大学高等数学的课堂上,那些她要啃半天的关卡,在教授和同学们眼里,不过是理所应当的跳跃。

拾穗儿的笔尖渐渐乱了。

笔记本上的字迹开始歪斜,符号开始错位,空白处越来越多,心慌像潮水一样往上漫,淹得她胸口发闷。

她悄悄用余光瞥向身旁。

林晓的笔记条理清晰,杨桐桐偶尔低头圈画,陈静安静地标注重点,周围的同学大多神色从容,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自主演算。

只有她,像个站在门外的人。

门内是流畅的逻辑,是熟悉的体系,是早已打好的基础;

门外只有她,捧着一堆零散拼凑的旧知识,手足无措。

“看不懂的,现在可以举手。”

陈教授放下粉笔,目光扫过全班。

拾穗儿的手指猛地一颤,几乎要抬起来。

可话到嘴边,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。

她不敢。

不敢问什么是ε-δ,不敢问为什么能跳过,不敢当众承认——高中最基础的内容,她都没系统学过。

戈壁出身、自学、野路子、基础差……

那些隐秘的自卑,在这一刻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臂,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所剩无几。

她低下头,把所有疑问硬塞进心底,继续徒劳地追赶着黑板上的字迹。

汗水悄悄从额角渗出来,滑进眼眶,涩得她眼睛发酸。

掌心那些洗不掉的炭黑纹路,是戈壁烧火、牧羊、挖沙留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