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山脚方向，一道红色的烟雾冲天而起，紧接着又是一道，又是一道——那是信号弹！

“糟了！被发现了！”他嘶声大喊，“快！快跑！回去报信！”

一行人连滚带爬，往山上狂奔。

身后，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山谷深处，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，搭着几十顶简陋的帐篷。

空地上生着几堆篝火，火上的铁锅咕嘟咕嘟煮着野菜粥。

士卒们或坐或躺，神情麻木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。

最大的那顶帐篷里，孔有德正襟危坐，闭目养神。

短短一个多月，他仿佛老了十岁，两鬓竟添了许多白发。

“报——！”

赵姓队长连滚带爬冲进帐篷，脸色煞白：“王爷！大事不好！山下的弟兄被发现了！他们……他们放了信号弹！”

孔有德霍然睁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
该来的，还是来了。
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帐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三个方向的斥候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，个个面如土色。

“报！东面发现骑兵，黑压压一片，看不清楚有多少！”

“报！西面也有！正在往这边合围！”

“报！北面也是！四面都被包围了！看军装，是……是大夏！”

孔有德霍然起身，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们确定看清了？是大夏的兵？”

几名斥候连连点头，为首那个喘着粗气道：“王爷，千真万确！那军装，那旗帜，错不了！

小的还亲眼看见他们放信号弹，一道一道的，四面八方都在回应！绝对是夏军！”

孔有德缓缓坐回椅子上，双手微微发抖。

大夏……

这两个字，像一块巨石，狠狠压在他心头。

他原本存着一丝侥幸。

若是清廷的兵来围，事情还有转圜余地。

只要上下齐心，不让皇太极知道多尔衮是自己杀的，以如今清廷自身难保的处境，未必会真拿他们怎么样。

毕竟皇太极还要留着人手稳定局面，未必愿意在这个时候内讧。

可来的是大夏。

大夏不一样。

他太清楚大夏的政策了——屠杀平民、劫掠百姓的，绝不轻饶。

而自己在登州犯下的那桩血案，那么多条人命，血债累累，大夏怎么可能放过自己？

完了。

这两个字，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响，震得他头晕目眩。

他抬起头，望着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将领，望着帐篷外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卒，忽然笑了。

笑容里满是苦涩，满是自嘲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。

从少爷到皇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