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忍着膝盖的疼痛和双手的不便,以最快的速度撤下污染的床罩,换上新的。
铺床的过程异常艰难,受伤的手指使不上力,拉紧床单时痛得他眉头紧锁。
但他凭借对流程的极度熟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,硬是在十分钟内完成了更换。
接着,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检查了浴室的每一个角落,补充了因林晚失手而洒出一些的香氛,调整了郁金香的角度,确认了温度和湿度……。
他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,将所有可能因匆忙而忽略的细节再次过了一遍。
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和后背的衬衫,手上的纱布也被蹭得有些松散。
当叶鸾祎在三十八分钟后再次推开客房的门时,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。
空气中飘散着极淡而高级的香气,所有物品井然有序,光洁如新。
那套米白色的亚麻床品铺得平整挺括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虽非原定的纯白,却别有一番雅致。
古诚站在房间中央,微微喘着气,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,双手的纱布边缘被汗水和动作磨得有些起毛,但姿态依旧恭敬。
叶鸾祎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最后落在那张床上,停留了几秒。
然后,她看向古诚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她陈述事实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是主人给了机会。”古诚低头回应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。
叶鸾祎没有再说话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庭院灯。
四十分钟,带伤,他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。
林晚的失手,反而衬托出了他的不可或缺。
替代的阴影,似乎随着这次意外的发生和被解决,变得更加稀薄了。
但一种新的、更复杂的情绪,却在叶鸾祎心中滋生。
是欣赏?是恼怒于他总能超出预期?
还是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他如此拼命背后的动机的……触动?
“下去休息吧。”最终,她背对着他说道,“客人快到了。这里,没你的事了。”
古诚躬身,默默退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,他靠着墙壁,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。
膝盖和双手的疼痛此刻排山倒海般袭来,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他知道,他暂时,又熬过了一关。而主人心中那座冰封的城池,似乎因这次意外和补救,被撬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。
只是那缝隙后是更凛冽的寒风,还是别的什么,他依旧无从知晓。
林晚的存在,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,也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危机,也隐隐照出了……某种转机。
跪下!抬起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