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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上的古诚忽然动了动。
不是清醒,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侧了侧头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带着鼻音的轻哼,仿佛在寻找更舒适的姿势。
他的眉头又微微聚拢,似乎梦到了什么。
叶鸾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下,随即又靠回椅背。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静。
医生说过,他可能会因为疼痛或发烧而梦呓或不安。
果然,过了一会儿,古诚的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,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。声音太轻,叶鸾祎听不真切。
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……主人……”这一次,清晰了一些。是这两个字。
即使在梦中,他的潜意识里,依旧是这个称谓。
叶鸾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他含糊地呢喃着:“……不是……我……没有……”声音里带着梦魇的挣扎和委屈,眉头锁得更紧。
是在说发夹的事吗?在梦里,也还在试图辩解那莫须有的罪名?
叶鸾祎交叠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愧疚和某种尖锐痛楚的情绪,冲撞着她的胸腔。
她几乎要站起身,走到床边,去打断他的噩梦。
但她最终没有动。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,像个最严苛的旁观者,目睹着自己一手造成的后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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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诚的梦呓渐渐平息下去,呼吸重新变得平稳。
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,或许是噩梦暂时退去。
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规律的呼吸声和点滴液坠落的微弱声响。
叶鸾祎的目光,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他放在身侧、包裹着纱布的手上。
那双手,曾经灵巧地为她处理过无数琐事,也曾在不可能的任务中创造出奇迹,更曾……在她赤足的踩踏和按压下,隐忍地颤抖。
鬼使神差地,她站了起来。
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她走到床边,在床沿缓缓坐下。
这个距离,她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药水气味,混合着属于他本身的、一种干净的、略带苦涩的气息。
她垂眸,看着他那双被白色纱布包裹的手。
犹豫了许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开始透出极微弱的、凌晨的深蓝,她才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谨慎,伸出自己的手。
她的指尖,轻轻触碰到了纱布的边缘。
冰凉的指尖,触碰到微温的、粗糙的纱布表面。
然后,她的手指,极其轻柔地,顺着纱布的纹理,缓缓向下,虚虚地覆在了他整个手背的位置。
没有用力,只是一种覆盖,仿佛想用自己的手,去隔绝那纱布下的伤痛,或者……去感受那伤痛的真实温度。
掌心下,能感觉到他手背骨骼的轮廓和纱布下微微的起伏。
他的体温透过纱布传来,带着病中特有的热度。
叶鸾祎闭上了眼睛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。
她维持着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在感受,在确认,也在……忏悔。
“蠢货。”她对着沉睡的他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,低低地说了一句。
不知是在骂他,还是在骂自己。
“谁准你……这么拼命的?”她的声音干涩,“谁准你……真的倒下?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他平稳的呼吸。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,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冰冷的外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,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和……恐慌。
她害怕。
害怕他真的就此倒下,再也站不起来。
害怕那双